第42章 世界二番外-你離開後的世界 有緣自會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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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銘以為自己會死。
在冒着暴雨匆匆趕回家時, 車輛被突如其來的塌方碎石裹挾着翻倒,連人帶車受到重創,他當即陷入了昏迷。
然而意識卻因為執念起起伏伏, 沉入了和當年顧許生一樣的混沌境地。半夢半醒間,他同時想到了這其中的不對
他走的這條路本不屬于塌方路段, 但幾個回村的小路都被毀壞或者圍堵,在寸步難行的情況下他才不得不走上另一條高風險的國道。
如果他在這緊要關頭不能趕回去, 最後坐收漁翁之利的一定會是顧許生。
很快, 醫院就來了一批在洪水中受傷的災民。這種混亂情形下, 根本來不及詳細統計那些失去意識的人的家屬,只能先全力搶救。
終于, 他的意識勉強得到了恢複, 被從高危病房推入了普通病房。周圍的醫生護士無不感嘆他命大。
他還不太能夠下床,寫信托人寄往家裏的同時, 顧銘已經預料到會發生什麽。
懷着孕的相遲肯定已經被顧許生帶走, 安置在了遠離大旺村的地方,他已經想好, 自己出院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顧許生。
然而沒想到的是, 顧許生竟然先一步找上了門來。
病房的門被推開時,顧銘差點沒認出門口的人。
顧許生站在走廊慘白的熒光燈下,原本寬闊厚實的肩背像被什麽無形的東西壓彎了,整個人瘦了一.大圈,西裝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,領帶歪斜着沒系好, 襯衫前襟皺得像揉過的紙。
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像是被掏空了魂似的,空洞地落在顧銘身上,帶着一種行将就木的死氣。
顧銘眉心猛地一抽:“......你怎麽變成這樣了?”
顧許生卻沒有回答。他只是站在門邊, 那雙失去光芒的視線直直地釘在顧銘臉上,像要把他燒出一個洞來。
無形之中,濃烈的情緒正在無聲地焚毀着他,從眼底一點點蔓延到攥緊的拳頭上、繃緊的下颌上、劇烈起伏的胸膛裏,像一座随時都會崩塌的火山。
顧銘心中幾乎無法抑制地湧上了種種不好的猜測。
最大的一種可能,就是關于相遲的身體——算算時間,相遲肚子裏的寶寶已經足月了。
“相遲出事了?”顧銘克制不住地雙手發顫,輸液管随着他的動作甩動,他盡可能穩住聲音,“你動了他的孩子?”
顧許生盯着他,臉色卻逐漸變得扭曲,像是完全沒有聽見他的話:“你告訴我……你到底有什麽好的?”
顧銘一愣。顧許生還在繼續說,每一個字都像是咬着牙擠出來的:“如果不是你故意引誘他,又怎麽可能會變成現在這樣?”
現在這樣?現在什麽樣?
顧銘懷疑自己可能還有後遺症未愈,太陽xue突突地跳着,忍着從五髒六腑傳來的鈍痛:“別忘了,他是被娘買來的。你和他的姻緣本來就沒有經過相遲自己的同意,他想要換人也是情理之中。你沒有資格憑借這個占有他。”
顧許生的精神狀态已經很不好,像一只腳已經踩在了懸崖邊上,随便一根落葉就能把他推下去。他整個人都在無法控制的抖動,從手指到肩膀,那副強撐了不知道多久的身軀正在一寸寸地瓦解。
但此時顧銘已經心亂如麻,顧不上去細看對方的神色。
他猛地拔掉自己身上插着的輸液管,針頭扯出時帶出一道細小的血珠,他渾然不覺,掙紮着從床上翻身下來,揪住顧許生的衣領:“問你話呢,是....是孩子出問題了?”
他只能想到這個。相遲已經足月,身體又不像尋常女子那樣适合生育,正是受不了刺.激的時候,被顧許生帶走很有可能一時激動出現什麽意外。
要是期待了這麽久的孩子沒了,顧銘很難想象這對相遲是多麽大的生理和精神上的雙重打擊。
至于其他的,他根本不敢想,也不可能去想。
下一刻,顧許生朝前重重揮出一拳,拳頭帶着風聲砸在顧銘的下颌上,把他打得偏過頭去!
兩個高挑的成年男人厮打着撞翻了旁邊的櫃子,裏面的醫療器械和藥品噼裏啪啦掉了一地,玻璃瓶碎裂的聲響震耳欲聾。走廊裏頓時響起無數尖叫聲和腳步聲。
顧銘不甘示弱地回擊,拳頭砸在顧許生的肋骨上,兩個人厮打到一起,拳拳到肉,沉悶的撞擊聲在狹小的病房裏回蕩。
顧銘感覺自己的心髒快要跳出來,喉嚨裏全是血腥氣:“說啊!相遲怎麽了!”
“我真想殺了你。”
顧許生說着,眼角再一次忍不住泛紅,眼眶裏面全是渾濁的血絲,像是那些淚水已經流乾了只剩下一層乾涸的紅,“他消失了……我騙他說你死在了洪水裏之後,他就……不見了。在我懷裏慢慢變得透明,最後……哪裏都找不到。”
顧銘愣住了。他試圖通過顧許生的話理解“消失”的意思,臉上的血色一寸寸褪盡:“這是什麽狗屁理由?活人怎麽可能消失?你是不是瘋了!”
外面的安保人員終于姍姍來遲,幾個穿着制服的男人沖進來,一前一後将兩個人強行分開,按住肩膀往後拖。
有人認出了顧許生的臉:“哎,這不是那個前不久被報紙刊登的企業家嗎?”“那另一個是他弟弟?那個Q大的高材生?”
顧許生似乎覺得這樣的争端毫無意義,被按住後沒有再掙紮,握起的拳頭脫力般松了下來,指節上全是方才磕破的皮肉翻卷着滲出血珠。
他低下頭,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:“我也希望是這樣……但是……相遲就是不見了。”
相遲離開後的每一天,顧許生都活在一種近乎灼燒的悔恨裏。
他後悔自己偏偏要為了争搶将相遲從熟悉的地方強行帶走,也後悔自己為什麽要編造那個謊言。
他明明可以忍住的——忍住內心磅礴的嫉妒和陰暗,就算要争要搶也完全可以等到相遲徹底安定下來之後。
可同時,也有一道聲音在他心裏無助又不甘地訴說:也許在相遲的天平上,顧銘所占的份額确實要比他更重。
在他被送去治療、消失的那些日子裏,都是顧銘陪在相遲身邊。而他這個被奪走了妻子的男人,在這場較量中不知不覺地變成了一個後來者。
是的,他應該再等一等的。等上十年、二十年,直到相遲将顧銘徹底遺忘,滿心滿眼都是他這個重新歸來的人。
安保人員見他們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,加上顧銘理論上還是剛從重症病房推出來的患者,見兩人似乎都冷靜下來了,便警告了幾句,讓他們各自去領罰單,随後離開了。
病房裏重新安靜下來,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翻倒的藥瓶,空氣裏彌漫着消毒水和血腥氣混雜的味道。
顧銘扶着床沿慢慢坐回去,手背上的針口還在往外滲血。
他莫名想起曾經和相遲說過的話——他那時總覺得,相遲好像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,無論做什麽都帶着一種玩游戲般的随心所欲,像是随時能夠點擊那個退出鍵,抛下這裏的一切走向別處。
那時候相遲是怎麽回答他的來着?
“對啊,我就是從地獄來收你的惡魔,害怕了嗎?”當時聽起來只是一句玩笑。
可如今回頭再看,或許相遲真的來自他們觀測不到的另一個世界,背負着什麽任務,改變了一些東西後便離開了。
這場突然爆發的沖突最後以平淡收尾。
顧許生可能真的是來殺他的,也可能只是認為他也該知道真相,又或許是發現他們都承擔着一樣的痛苦,于是轉身便離開了。
他走的時候,背影在走廊盡頭晃了一下,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。
顧銘回了大旺村,告訴顧父和李芳關于相遲的事。
只是他沒說得那麽清楚,含糊地說相遲因為孩子出了意外,沒能搶救過來。
很蒼白又漏洞百出的借口,但他已無力去構想太多。
兩個老人悲痛欲絕,李芳當場癱坐在椅子上,顧父握着拐杖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。
他們并不知道相遲跟自己兩個兒子之間那些糾葛,在他們眼裏,相遲只是他們的兒媳婦,帶着未出世的孫子或孫女離開了這個世界。
末了,李芳淚眼婆娑地問:“那許生呢?他怎麽沒把妞子帶回來?他還好嗎?”
顧銘沒有回答。他覺得顧許生可能活不了多久——從離開醫院時那副渾渾噩噩、行将就木的姿态就能看出來。
那麽自己呢?他不知道,也不敢想。
果然,不消半年,報紙上便登出了“知名企業家意外身亡”的報道。初步懷疑為自殺,只不過沒人願意相信一個年輕有為的才俊會主動放棄生命,各種陰謀論甚嚣塵上,猜測是否有人為財産殺害了他。
也有人提到,這位企業家似乎有一位年輕的妻子,由于不明原因離開了他,可能是打擊過度導致的輕生。
但警方調查後表示,這位“年輕的妻子”根本不存在——沒有任何監控或痕跡能夠證明此人的活動軌跡,像是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一樣。
十年後,顧父和李芳相繼去世。
顧銘經商的那些朋友都知道,他這個人看起來斯文正經,私下卻對玄學相關的東西極為狂熱。
有人便介紹他去找一位據說快要肉身成聖的世外高人。顧銘用了兩天時間從山腳爬到山頂,在所謂高人搭的小棚子裏坐了十分鐘。
棚子很簡陋,四面漏風,只擺了一張矮桌和兩個蒲團。
他把厚實的紅包放在兩人之間的茶幾上,平靜道:“我想請您幫我算一算,我消失的妻子,現在在哪裏,是不是已經進入輪回了。”
高人的外表只是一個普通乾癟的老頭,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褂子,手邊放着一把粗陶茶壺。
他将紅包推了回去,聽顧銘講完了那些舊事,良久才高深莫測地搖了搖頭:“我認為,你說的人根本就不在五行之中。他沒有真的死去,也就不存在是否投胎轉世。”
顧銘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:“所以我的猜測是正确的……他來自別的地方?”
老頭點了點頭,渾濁的眼睛裏映着山頂灰白的天光。
顧銘的眼底流露出一絲茫然:“那我要怎麽去找他?自殺可以嗎?”
如果可以的話,顧許生恐怕已經找到了相遲,而他這個後來者又落後了。
“施主,你的想法太消極了,也沒有用。”
老頭向天一指,“我都說了,你的妻子并不存在于這個世界。你要是想找他,只有突破那層屏障才有可能。”
往日裏顧銘一定會覺得這些話都是胡言亂語,可眼下卻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。
“突破那層屏障……怎麽突破?”
“這個嘛,肯定只有有緣人才可以。你既然被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人選中,成了他的丈夫,那麽說不定你就是那個有緣人。”
顧銘臉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——他想說自己可能并不算相遲真正的丈夫,歸根結底,這名分是他自己争來的。
老頭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神秘地笑了笑:“我覺得呀,只需要靜待機緣。到時候,你們肯定會在別的地方重逢。”
作者有話說:
家裏的小狗得細小了,可能最近更新時間都不會固定,主要放在下午來更新 私密馬賽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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